黄永玉:艺术入了静心 通透过了俗关

笔者采访了众多艺术家,其中很多艺术家都很通透,知名艺术家好像天生通透,通透的人从事艺术才是自如的,也唯有通透的人才能创造出通透的艺术,才能引起共鸣,“传得开、留得下”。
在笔者采访的艺术家群体中,黄永玉比较通透。
网上流传着黄永玉很多通透的出圈传奇,每每读来都能悠然心会,事事有味,似可品尝,亦可下酒。
作为专业评论工作者如果也人云亦云,添油加醋地八卦黄永玉,显然,不够厚道,那么,笔者就以其书法、版画、绘画,窥豹一斑,以释跃跃之心。
很难说黄永玉的书法取法哪一家、哪一派,因为他的书法哪派都有,哪家都无,那是随心的,也是自由的,却很严谨。尤其楷书,黄永玉更为严谨,正是因为严谨,才可以窥视他的心性。黄永玉的心性是内敛的、含蓄的,更是真诚的。由于对艺术他始终怀有真诚之心,所以他的书法也始终是认真的、严谨的,甚至是拘谨的。但是,在拍卖市场上,常常看到黄永玉狂放不羁的笔道、大开大合的调侃,显得特别刻意,流露出一丝非本性的刻意,犹如读李白的诗词,有一种孩子般的任性的刻意。这种刻意并不能掩盖其本真的内心,反而处处流露出柔软的内心。所以,每每看到黄永玉的“狂狷”之笔,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,这种冲动是有所为的“狂”,又是有所指的“狷”,是每一个人的本性、本真,每个人都有郁闷、奔放、畅然、愉悦、失落、痛苦、愤怒的时刻,黄永玉的“狂狷”之笔就是大众“共性”的时刻,所以更容易激发观众的情绪。恍然看到黄永玉工工整整的楷书,才肃然起敬,才能感受到他的本心,才能走进他的世界。那是早年对艺术的敬畏、那是一生对艺术的真诚,更是敬畏之下、真诚之心所养成的习惯,精专久长之后,自然而然地流淌于笔下。

《鲁迅先生和青年木刻工作者》 35x45cm 1954年
这亦如同他的绘画,大众常常津津乐道于黄永玉形式各样、“嬉笑”各异的夸张描绘,那些作品看着痛苦、品而有味、聊而能侃,亦有噱头、有故事,但是,这样的作品却常常表现于他的小画,而他的大画,哪怕“小六尺”,他都放下“狂狷”,进入平静、认真、虔诚,好像一笔、一墨、一色、一物都有无尽之意,体现出他的敬畏、也流露出他的真诚。比如他为荣宝斋创作的鸿篇巨制、比如他馈赠给其敬仰的老师、比如他数不胜数的工写结合的作品,无不在平静的心态中实现了崇高、无不在真诚中流淌着浓郁的情感、无不在虔诚之中呈现出神圣般的敬仰。
正式因为敬畏、真诚,黄永玉始终为艺术“非病不休”,“非老不终”。这如同老木匠对于“手艺”总有一种难舍难离的情感,书法、绘画、版画、诗词,甚至能够看到的艺术形式对于黄永玉而言就如同老木匠对于“手艺”,总有一种难舍的情感,一笔一画都是深情所在,绝不考量得失,更不被名利左右,乐此不疲于过程,却实现了一个个接近极致的状态。
正式因为敬畏、真诚,黄永玉乐此不疲于创作,但是,黄永玉又仅非因敬畏、真诚而为了追求极致而拚尽全力,而是,享受在极致过程之中的痛快,享受“有心恰恰无”“无心恰恰有”的表达过程,也就放下了“为极致而极致”的不能和解的自我较劲,而是面对“可能”,发现“不能”,尝试吸收“不能”,改变可以改变的“可能”,接受改变不了的“不能”,进而把“可能”加固,成为肌肉记忆,以“可能”入侵“不能”,让“不能”逐渐成为“可能”,最终实现“可能”的娴熟,“不能”的生拙,形成娴熟有质,生拙有味的艺术。书法如此,黄永玉早年的版画《阿诗玛》《春潮》亦是如此,黄永玉的国画亦然。

《齐白石》 24x34cm 1954年
回顾黄永玉的绘画,可以看到,不管是大画,还是小画,他都不是“忙画”,不是为了金钱、名利而带着累赘、带着枷锁,昼夜不停地“忙画”,更不是“盲画”,不是为了讨好他人、迎合审查,揣摩某种价值取向的“盲画”,而是“闲画”,是意有所释,心有所遣,便情不自禁地画,或调侃、或奚落、或挖苦,亦或赞美、或留恋、或浪漫、或温馨,都让他自洽,也让他发现智慧、体悟灵心。他温养着艺术,艺术也温养着他的性情。
艺术给予黄永玉的是所有非艺术的东西都无法替代的。拿起笔,他就与艺术有一种亲近和交流,而艺术也因为他也仿佛都有了光彩,那是他吟咏的天地、是他心灵感受的场所、是他无意之间触碰的乡愁和无意间感怀的伤痛。工笔、写意、版画、书法,还有那《阿诗玛》、那《猴票》,一切都带着他的情感、带着他的温度,那是虚灵化的、也是具象化的。

《阿诗玛》 25.5x12.9cm 1955年
艺术家如果没有知音则是最冷酷的失败,黄永玉的艺术从不缺少欣赏者,无需把他的艺术赞美到美得无暇,伟大得无边,他的“阳春白雪”为寻常百姓带来视觉享受,他的“下里巴人”也能为老百姓带来心灵抚慰,他的艺术就是真艺术。
晚年,黄永玉画了很多工笔大画,这绝非为了“流传千古”而与自己进行只争朝夕的不可调解的较劲,而是敬畏、真实使然。晚年的黄永玉是宁静的、是安详的,他再也不会为了“一句话”而惶惶然,更不会为了“一件事”而“迂回”,他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人生,而他享受人生的方式就是绘画,尽管老人喜欢热闹,但是,热闹之时,他会寂寞,热闹之后,他会失落,于是,对绘画的真诚则发挥了作用,他可以在一笔一画中,享受真正属于他的热闹。
在这种享受之中,黄永玉以真诚面对艺术、以真诚面对内心,他也就“无为之心行有为之事”,“有为之心成不世之事”,“有为”与“无为”之间,渐变、渐进、渐悟,他升华于热闹,通透于静心。
艺术对于黄永玉而言,无敬畏、真诚就无通透,而艺术对于艺术家而言,无通透也就难过俗关,尽管黄永玉天天喊着“自己就是俗人”,却通透地过了俗关。
(桑干)